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仰观洪老师的太极拳就会明白,
尽管它属于武术,却使人产生安稳之感,使人觉得回到理应回到的地方。
”先生的诗句,挥洒自如,明白简炼。读先生的诗文,有时让你忘记是学拳而沉醉在文学里。
如果说诗如画,
先生的诗犹如一幅近岸广水,旷阔而山遥的阔远山水画。
洪师也给我讲诗词,
并不为我胸无点墨而嫌弃,采用循循善诱,就近取譬之理。
如“醉眠秋共被, 携手(月, 日)同行”。便问:“月”、“日”
那个字用得当?”有时写出词牌,让我学填词,尔后修改。光词牌和押韵方式我就头晕目眩了,填的词当然一塌糊涂,但老师总是认真修改,深入浅出的讲解。
在老师面前,你总觉得那么亲切,那么自然,那么无拘无束。在洪师面前,你如坐春风,更似聆听春雨,你自己也变得轻松自然,敞开你的心扉,倾吐你的心声。
洪师住所十分简陋,
初到先生处,借用齐鲁晚报记者阎绍文先生采访先生文章中的一段话:
“当我双脚迈进洪老先生家门那一刻,心中不由为之一颤,
名噪海内外,誉满武术界的一代太极名师,其居处竟是如此简陋么?
简陋得令人难以置信。”这正是我心里的话。我们去时,屋里已有五六个人在,加上我们几个,满满一屋人。我当时比阎先生还多了一个纳闷:“如此简陋,昏暗的环境,何以如磁铁般吸引人呢?”
洪师生活极为俭朴,
简朴得又是令人难以置信。近九个春秋,大都由我代买早点,
也就是甜沫、油条、馄饨、面条、馒头之类。至于菜,那更简单了,
豆腐、蒸鸡蛋糕、芫荽炒鸡蛋是常菜。看先生津津有味吃饭的样子,
心头不免酸楚:一代宗师,身无长物,粗茶淡饭,安之若素。偶有弟子送些贵重物品,
先生均视为平常物,弃之一旁,依旧布衣淡饭,这是何等境界?
这也许就是源自中国文化思想的人生哲学与宇宙意识的传统遗惠吧!
这种遗惠不是人人能够得到的,这也是先生毕生遵循“拳品之高低,实以人品为准”的基石之一!
说来有意思, 常见有“名”无“名”习拳者,好多身着考究或随意练功服, 大都取方便休闲之意。被誉为“太极巨星”的洪师倒连一套普通的练功服也没有,永远身着素日衣装,连著作上拳照亦家常服饰。授徒如此接见外国学生,
演练亦如此,有弟子曾试图给先生做几套练功服,先生意味深长又不失风趣道:
“穿那有什么用?”也就神了,虽是平常衣着,拳之十三品:
端严,圆和,轻灵,沉着,雄浑,超逸,缜密,缠绵,精神,含蓄,
雍容,隽永,自然尽显。试问:这拳品谁与先生比高低?说至此想到我的陈氏太极拳启蒙老师孟宪彬,
颇俱师风,习拳四十多年,授徒难以数计,
拳风端庄,技艺超群,竟也一套练功服都没有!这大概叫通者,承也,
同也!世上许多东西可学到手,唯有“品”最不易学,“品”是骨子里的东西,
是质,掺不得半点假。一时一技学得象,到头来仍“重心”不稳。君不见,学得一技之长者,沽名钓誉者有,欺世盗名者有,
是“品”使然!
当然,练功服是方便习练,宽松舒适,“人品”“拳品”倒也不全在这上面,
在此一提,无非是讲先生的十三品,大雅风流在气质而不在穿什么服装。也想讲孟老师与先生相同之处看似偶然,实人品通也!
先生授拳,
从不用那些玄虚字眼,而是用规矩和自然授以拳理拳法,结合生活,
讲求科学。时听某某人把某某人打伤,从未听先生把谁打伤。先生的弟子和见过先生试验着法的人都知道,
和先生一接触,不管对方力大力小,只见先生一抬手,或略一转(未看出转),对方便跌扑数尺之外,问被发之人感觉,
异口同声:“不知如何被发出的,只觉势不可当,身不由己,
但身体任何部位无疼痛感。”我领悟:这大概才是太极炉火纯青的境界——神明!
1983年5月15日,先生为北京市陈氏太极拳研究会成立写了名为:“礼贺北京市陈氏太极拳研究会成立。”的贺词,文曰:继承学术,首在研究。研应细研,
究向深求。缠法螺旋,顺逆绸缪。公转反正,切记心头。虚实互根,转换刚柔,方向时间,配合必周。无过不及,不顶不丢。重心随遇,腰如车轴。
一动全动,眼身步手。互作试验,有错必究。持之以恒,理法双修。规矩自然,趣味悠悠。春风化雨,百花同俦。团结互助,互学选优,武德高尚,大雅风流。”落款为:老学生洪均生敬赠。文中不仅体现了洪先生对太极拳理的精辟论述,
字字珠玑之间更显示了一代宗师的胸怀及其谦诚之心。
洪先生不仅拳好,
为人更好。齐鲁晚报记者阎绍文先生在采访洪师的文中曾讲到,在洪师1993年的台历中记载“竟有三千余人登门求教或探视,并感叹:
一介寒士,为人如此,乐耶!苦耶!”由此可见,先生的魅力不单单局限在纯青的技艺而是人格魅力!
说到台历,始于90年。当时我见先生处天天桃李,宾朋盈门,便提议:“何不记载一下,看一年接见多少人,也是趣事。”先生听罢,欣然应允。这些台历至年底我即装订成册,
至今珍藏之(丢失一部分)。清明时节,我会情不自禁拿出,
轻轻擦试,慢慢翻阅,看到那熟悉的笔迹,先生的音容笑貌,
我在先生身边的岁岁月月,历历如昨。思之,潸然泪下。我所以珍藏这些台历,
是因先生为此曾随手赋诗:“爆竹声中岁又除,却将新品换旧符。
来春应许从头数,去日不叫信手无,自注起居成信史,频将来往识亲疏,
忆从二月十七后(寿辰之日始记),直到百年恋总初。”小小台历,
诉说着先生最后岁月,见证先生之人格魅力,同时也见证人世万象之一瞥。
先生晚年, 有人问及:“先生拳法既区别于陈家沟陈式拳,何不以洪式称之?
”先生答曰:“只要我还活着,就不同意这个提法。”我曾注意到先生在“实用拳法”
自序中有段话:“……拳法各式动作,较原来略有改变……缠法则严格遵守,
且更加缜密细致……。”
94年春,我谨慎地也提这个问题,
并小心问及:“杨禄蝉、吴鉴泉、武禹襄、孙禄堂几位老前辈可称派,
先生理论、拳法自成体系,何以不能称洪式?所谓理唯一贯不错,
毕竟有变化万端的区别。”先生当时沉思不语。第二天我再去,先生即给我写下:
“……成为今日拳架,人皆称为洪式拳,因从众议。”是年冬,
又书一“洪式太极”条幅赠我。并嘱:“永存,我百年后可用。”
我想先生所以书下:
“洪式太极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此套拳先生习于师而求诸己,
不拘泥既定之法,求真求实,创造发展,在众家陈式演练者中独树一帜,
自成一派。“著作”学拳回忆录中最后一句:“愿将我师所授,反馈于陈氏后人……。
”这“反馈”二字不正是既包含秉承师训,继承发扬,
又将自身毕生实践、体会及创造性的见解,公诸于世,供后人鉴别、探讨吗?
如果说先生在世弟子们遵循“陈式太极拳实用拳法”,先生百年后不悖先生遗嘱,
亦无不妥,当然,真正发扬先生流派的播种者,无论传播到何地也是这一流派。
一个非真正的播种者,无论冠以何名,也只能徒有其表(水平问题另当别论,
技艺问题也有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之分)。
“流派”
的形成,不是偶然想象的形式而是实实在在的内容,“流派”是一个历史阶段内智者和广大爱好者的共同结晶,
流派是挡不住的,它不管你是何人,
有何想法,最终将如明珠勃发它自己独特的光芒!随着时间的推移,
新的流派又可能出现,这很正常。好的事物大都应是后浪推前浪,这也符合发展规律。
因此对新“流派”大可不必大惊小怪,假如永远是一种流派,那才是不可思议的怪事和某种事物的悲哀。
先生一生研拳自娱,穷究其理,更兼得发科先生真传,功臻化境。
经几十年的实践探索,在前人理论和实践的基础上不断总结和改革,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理论,
提出了太极拳的随遇平衡理论,揭示了公转与自转的配合角度与方向等等,
继王宗岳、武禹襄、陈鑫之后对太极拳理论作出了巨大贡献。
(笔者师侄李驻军对洪先生部分理论曾作详论,
分别见《武魂》1998年3、6、9期,1999年3、9期等)
幽静闲适,
甘于淡泊,对艺术永无止境的追求,从没试图向社会索取什么,这就是大师的风范。
先生离开我们已五个春秋,
可告慰先生在天之灵的是: 济南流派的“陈式太极”
正被广大爱好者播遍神州大地,推向五湖四海,愿先生在天之灵安息。
图片说明:笔者与恩师洪均生先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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